本文依据 IEC 60730-1:2022（Ed 6.0）正文 Clause 23、Clause 25 及其引用表（Table 23~28）撰写，所有条款号可对照原文核对。面向要把电子控制器送去做型式试验的研发和合规工程师。
做控制器认证的人对 EMC 这部分的感情通常很复杂：旧版标准里，发射要求散在正文、抗扰度要求躺在 Annex H 的 H.26 里，中间还隔着一堆"如果适用"的脚注，第一次读的人很容易漏项。第 6 版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——把 EMC 发射（Clause 23）和抗扰度（Clause 25）整体搬进正文，和防潮、电气强度、耐久并列。位置变了，意味着性质也变了：EMC 不再是"软件控制器的附加题"，而是除少数豁免情形外所有电子控制器的必答题。
这篇文章按"发射怎么考、抗扰度怎么考、判据怎么定"的顺序把两章拆开讲，中间穿插一些我在送测过程中见过的真实分歧点。
一、Clause 23 发射：先看你的控制器要不要考
1.1 总则里藏着一个大豁免（23.1）
Clause 23.1 第一句是套话：控制器构造上不得对环境发射过量的电或电磁骚扰。真正有含金量的是第二句——集成式（integrated）和内置式（incorporated）控制器不做 23.2 和 23.3 的测试。理由很实际：这两类控制器装进整机之后，发射结果由整机的屏蔽、滤波、布线共同决定，单独测控制器本体没有意义。发射合规的责任被转移给了整机标准（比如 IEC 60335-1 体系下的整机 EMC 评估）。
这个豁免在实验室执行时口径并不完全一致。我见过的情况是：控制器单独做 CB 认证时豁免没有问题，但如果整机厂拿着这份控制器 CB 报告去做整机 EMC，有些 NB 会要求控制器厂按"声明条件"补做发射测试作为整机评估的输入——23.1 留了"can be carried out under declared conditions if so requested by the manufacturer"这个口子。建议送测前和你的认证机构把这条谈清楚，免得整机阶段被倒追。
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细节：23.1 要求在测试前先建立 EMC 试验计划（引用 25.2），如果经过分析某些测试不适用，可以不测，但不测的决定必须写进试验计划和报告。空口说"我觉得不用测"在审核时站不住。
1.2 高频发射（23.2）：按端口对号入座
23.2 的适用对象是"使用有线网络端口、软件、振荡电路或开关电源的控制器"——换句话说，只要你的控制器里有 MCU、有时钟、有 SMPS，就跑不掉。限值不再自己写，而是整表引用 CISPR 32（2015 + AMD1:2019），按使用环境分两张表：
- Table 23：民用电磁环境（residential），限值更严，比如外壳端口 30~230 MHz 为 40 dB(μV/m) @ 3 m 准峰值；
- Table 24：工业电磁环境（industrial），同频段放宽到 50 dB(μV/m) @ 3 m。
两张表的端口结构是一样的，逐个端口的来源标准如下：外壳端口（Enclosure）测辐射发射，30 MHz～1 GHz 引用 CISPR 32 的 Table A.4（民用）/A.2（工业），1 GHz 以上到 6 GHz 另有峰值/平均值双限值；AC mains 端口测传导发射，0.15～30 MHz 引用 CISPR 32 Table A.10/A.9，其中 0.15～0.5 MHz 段限值随频率对数线性下降；DC 电源端口民用引用 IEC 61000-6-3（测量网络分 V-AMN 和 Δ-AN 两种接法，按供电回路形式二选一），工业引用 IEC 61000-6-4 的资料性附录；HBES/BACS 网络端口引用 CISPR 32 的 A.12（民用）/A.11（工业），耦合装置允许 AAN 或电流探头二选一。测量距离上，辐射发射允许 3 m 或 10 m，两张表都给了对应换算限值。
这里有一个省时省力的判定——Table 23 注 1 写明，外壳端口的辐射测试只适用于含工作频率大于 9 kHz 处理器件的控制器。纯模拟电路或低频逻辑的控制器可以少跑一趟暗室。
继电器类控制器要额外看断续骚扰（discontinuous disturbance）这段：如果 23.2.2/23.2.3 的测试显示单次射频发射持续时间不超过 20 ms，且 click rate 大于 5，就要按 CISPR 14-1:2020 的 4.4 评估喀呖声。温控器、定时器这类带触点动作的产品容易在这里踩线。反过来，如果你能证明正常工作中两次触点动作的最小间隔不可能小于 10 min，可以豁免。另外，与 ISM 设备配用的控制器走 CISPR 11，不走 CISPR 32。
测试条件本身（23.2.2）也值得读一遍：用一台未测过的新样品；敏感控制器按 α1/β1 的变化速率驱动；非敏感控制器按正常工作可能的最低触点操作速度驱动；带感性负载声明的按功率因数 0.6、纯阻性按 1.0。这些条件直接影响发射谱的形态，送样前最好在内部先按同样条件摸底。
1.3 低频发射（23.3）：谐波和电压波动
电子器件直接控制外部市电负载的控制器，要满足谐波电流（IEC 61000-3-2）和电压波动闪烁（IEC 61000-3-3）的要求，适用界限是每相外部负载电流 ≤ 16 A；超过 16 A 直到 75 A 的，改走 IEC 61000-3-11 和 IEC 61000-3-12。测试时要带上制造商在 Table 1 requirement 54 中声明的负载和发射抑制措施。只声明 pilot duty 负载的控制器不适用——这条豁免对只做信号切换的控制器很友好。
二、Clause 25 抗扰度：先查 Table 25，再查 Table 26/27
2.1 适用矩阵（25.1，Table 25）：你的控制器要考哪些项目
抗扰度这章的入口是 Table 25，它按"构造形式 × 控制功能类别（Class A/B/C）× 动作类型（Type 1/Type 2）"决定适用哪些试验。这是第 6 版里最容易读错的一张表，我把它画成了选择图：
把图的结论再压缩一下：集成/内置式控制器的 Class A 功能，抗扰度测试是"声明了才做"（Table 1 requirement 86）或"制造商要求才做"（requirement 84）；一旦涉及 Class B/C 功能，集成/内置式走 Clause H.25（软件控制器的专项抗扰度，见本系列软件篇），独立安装、线中、独立式以及 HBES/BACS 应用则叠加 25.5（浪涌）和 25.6（电快速瞬变）。也就是说，Clause 25 正文主要管的是"非软件类或不走 H.25 路径的电子控制器"，软件安全功能的抗扰度另有专章。
2.2 EMC 试验计划（25.2）：审核时比试验本身更容易被打回
25.2 要求测试前建立 EMC 试验计划，内容至少覆盖 EUT 配置、运行模式、软件版本、性能判据。几条在实操中真正有用的规则：
- 同类型的多个 I/O 端口，只接一个端口的线缆即可，前提是你能论证其余线缆不会显著影响结果（25.2.2.4）；
- 待机状态被视为一种运行模式（25.2.3.1 注），别忘了把它排进去；
- 测试用软件要代表"估计的最恶劣运行模式"并记录版本（25.2.3.3）——整机 EMC 报告里软件版本缺失是被开观察项的高发区；
- 每种运行模式、每项试验的性能判据要事先写清楚，能量化的尽量量化（25.2.3.4）。
我送测时养成的习惯是：试验计划里直接把 Table 26 的判据列 m/n 抄进每个测试项后面，实验室工程师照着勾，双方都不扯皮。
2.3 试验等级（25.3，Table 26/27）：民用与工业差在哪
Table 26（民用环境）和 Table 27（工业环境）的端口划分一致：外壳、AC 电源、DC 电源端口、I/O 信号/控制端口、HBES/BACS 网络线。关键等级对比如下：
读这两张表时有几个脚注比正文还重要，挑影响最大的说：
- 浪涌和 burst 在 I/O 端口上只对长线适用——burst 和传导射频要求线缆 > 3 m（Table 1 requirement 80 声明），浪涌只针对"长距离线路"（3.24.9，requirement 79 声明）。板级互连的短排线不用考。
- 工频磁场抗扰度（IEC 61000-4-8）只适用于含磁敏感器件的控制器，比如霍尔元件，且需要制造商声明（requirement 83）。工业环境的等级是 30 A/m，比民用的 3 A/m 严十倍，带霍尔传感器的电机控制器要特别留意。
- AC 输入端口若经市电变压器供电，测试打在变压器一次侧；未指定变压器时用 ≥ 300 VA 的典型变压器。DC 口配 AC-DC 适配器的，优先打在适配器 AC 输入端。
- HBES/BACS 网络线有单独的判据列（Table 26 的 m/n 两列），声明用于 IEC 63044-5-2/-5-3 网络的控制器适用更严的 n 列。
2.4 性能判据（25.4，Table 28）：A、B、C 三档到底差什么
判据不是"合格/不合格"二值，而是三档：
| 判据 | 数字 I/O | 通信端口 | 通俗理解 |
|---|---|---|---|
| A | 试验中输入读数、输出状态均不得偏离（状态不变） | 用户不可察觉任何偏离 | 全程若无其事 |
| B | 试验中允许暂时偏离，试验后自恢复 | 性能可降级，但通信中断不得超过 1 min | 可以"愣一下"，但必须自己缓过来 |
| C | 允许状态改变、数据破坏、连接丢失 | — | 允许"死机"，但试验后必须自动恢复到初始状态 |
Table 26/27 里每一行试验都标了适用判据，规律大致是：连续骚扰（射频场、传导射频、工频磁场）用 A，瞬态骚扰（ESD、burst、浪涌）用 B，电压暂降/中断按深度和时长混用 B 和 C。判据 C 的脚注 b 点明了设计假设——终端应用中的控制器是无人值守的，所以"自动恢复"是硬要求，靠人去按复位键不算数。
试验结束后，控制器还要回头满足 Clause 6（标志/信息）、15.2（电气强度）和 Clause 11（爬电距离与电气间隙）。也就是说 EMC 试验不是做完拉倒，它和耐压一样属于"烤完再验身"的破坏性验证链条。
2.5 各试验项目的执行细节（25.5~25.10）
正文对每项试验给了基础标准之外的补充条件，这些才是 60730 自己的东西：
- 浪涌（25.5）：重复率最大 1 次/分钟，正负极性各 5 次，相对交流电压相位角取 0°/90°/180°/270°。注里解释了为什么限重复率——常见保护器件平均功率容量低，打太快会烧掉 EUT 内置保护，造成假失败。
- 电快速瞬变（25.6）：每个极性持续 1 min，波形 5/50 ns、重复频率 5 kHz，开路试验电压按 Table 26/27。
- 射频抗扰（25.7）：传导（IEC 61000-4-6）和辐射（IEC 61000-4-3）都要求完整频段至少扫一遍；小型 EUT 可用 IEC 61000-4-20 的 TEM 小室，也允许用 IEC 61000-4-22 全电波暗室或 IEC 61000-4-21 混响室作为替代场地。
- ESD（25.8）：每个极性 5 次放电；接触放电打在正常使用可触及的点/面以及水平、垂直耦合板（HCP/VCP），空气放电只打可触及点面。
- 工频磁场（25.9）：仅适用于含磁敏感器件并声明了 Table 1 requirement 83 的控制器。
- 电压暂降与中断（25.10）：只适用于 AC 电源输入端口，起始在额定电压、代表性工况下进行。民用的暂降组合是 0% 持续 0.5 周期和 1 周期（判据 B）、40% 持续 10/12 周期（判据 B）、70% 持续 25/30 周期（判据 C），中断为 0% 持续 250/300 周期（判据 C）——"25/30"这种写法指 50 Hz 测 25 个周期、60 Hz 测 30 个周期。
三、从旧版搬到新版：条款都去了哪
如果你手头还有按 Ed 5.2（2013+AMD1+AMD2）做的报告，对照关系大致是这样：旧版正文 Clause 23 已经管发射，但限值表引用的是 CISPR 22 时代的源头；抗扰度则主要在 Annex H 的 H.26 里，表格编号是 H.12 系列。第 6 版把抗扰度整体提到正文 Clause 25，限值源头统一换成了 CISPR 32（多媒体设备发射标准），同时把 HBES/BACS 网络端口作为独立端口类型写进发射和抗扰度两侧的表格——这是楼宇自动化产品被正式"点名"的一代。另外旧版里"测试 3 台样品"的默认要求在 EMC 这部分已经收紧：23.2.2 明确用一台未测过的新样品做发射，抗扰度侧的样品要求见 H.25.3。
做报告转换时最容易漏的是 DC 电源端口：旧版很少触及，新版在民用、工业两张表里都单列了 DC 端口的传导发射和抗扰度限值，电池供电或适配器供电的控制器要重新评估。
四、执行层面的几个分歧点（提前和实验室对齐）
这部分不是标准原文，而是我在送测和评审中实际遇到过的扯皮点，提前说清楚能省一轮复测：
- 集成式控制器的"声明条件发射测试"（23.1 的 can 条款）属于可做可不做，但整机厂一旦把它写进技术协议，就变成了必做。签协议前把这条删掉或限定范围。
- "click rate 大于 5"的判定依赖 23.2.3 的示波器测量，不同实验室对"叠加在电源波形上的电压波动"怎么数 click 手法不一，带触点的控制器建议送测前自己先录一遍波形。
- 判据 B 里的"自恢复"到底允许多长时间，标准没有给死数，Part 2 一般也不写，通常由实验室按功能正常恢复观察判定。如果你的产品恢复需要几十秒（比如 MCU 重新初始化网络），把恢复过程写进试验计划的判据描述里，比现场争论体面得多。
- HBES/BACS 附加判据（Table 26 的 n 列）要在 Table 1 requirement 82 里声明才生效；没声明的产品实验室默认按 m 列判，事后想"升级"报告结论是不被接受的。
五、这章和别的章节、别的标准怎么咬合
Clause 23/25 不是孤立的。横向看，Class B/C 软件功能的抗扰度被分流到 Clause H.25，且 H.25.1 规定最低适用试验等级 3，具体等级由对应 Part 2 规定——所以软件控制器的 EMC 评估要"Clause 25 + H.25"两边对照。纵向看，集成/内置式控制器的发射豁免、Class A 功能的"声明才测"，都意味着大量 EMC 责任被有意推给整机标准；控制器厂和整机厂之间最好把 Table 1 requirement 75~86 这一串声明项在规格书里逐条对齐，这些是两张标准之间传递 EMC 信息的正式通道。